上海的晚风,温哥华的晨雾

上海的晚风,温哥华的晨雾:关于迁徙的 10 个瞬间

Shanghai Evenings, Vancouver Mornings: 10 Moments of Migration

离开一座城市,不是一个决定,
是一千个细小的告别。

我试图把它们写下来,
不是为了纪念,
而是为了确认:
我真的曾经在那里生活过。

01. 最后一次骑共享单车

离开上海的前一天傍晚,我扫了一辆橙色的共享单车。
没有目的地,就在附近的街道转了一圈。
路过那家楼下的早餐摊,老板娘还在收摊,锅里还有几个煎饼。
我没有停下来。
骑回去,还车,走进楼道的那一刻,
我才意识到,我应该去买那个煎饼的。

02. 行李箱里的重量限制

打包的最后一天,我发现自己在称量一件毛衣。
不是因为它很重,而是因为我想知道它值不值得一公斤的空间。
最终带走的那些东西,没有一件是真正实用的:
一个老朋友送的海螺壳,从不挂在脖子上的项链,
还有三本不知道何时才会有空读完的书。
留下的都是"理性"的——备用充电器、快递盒里的衣服、
那些已经不记得为什么买的生活杂物。
我当时还不知道,一个人真正在乎的东西,
在重量限制面前,会暴露得这么彻底。

03. 第一次看见那座山

到温哥华的第二天早上,我拉开窗帘,
发现对面楼的屋顶后面有一座山。
不是小山,是真的很大的山,顶上还有雪。
我盯着它看了很久,
确认它是真实存在的,不是手机壁纸。
那天我出门走了很远,
一直走到能看见海的地方。
海的那边还是山,山顶还是雪,
天空蓝得像是被人认真洗过一遍。
我从来没有在一座城市里见过这么多自然。
那一刻我想:
如果每天早上都能看见这座山,
也许这里的生活,值得认真过一过。

04. 时差

凌晨三点,上海正好是下午七点。
我的手机里还是国内的朋友圈,
他们在发晚饭,发下班路上的夕阳,
而我对着窗外漆黑的街道,
感觉自己活在两个时区的夹缝里。
后来我关掉了朋友圈的通知。
不是因为不想看,
是因为太想看了。

05. 第一次说"我是设计师"

在一个 networking 活动上,有人问我做什么工作。
我说:"I'm a UX designer."
对方点头,问:"What's your stack?"
我愣了两秒,
然后意识到,我之前说"我是设计师",
从来不需要解释这意味着什么。
在这里,我需要重新定义自己。

06. 温哥华的雨

没有人告诉我温哥华有多少雨。
或者说,有人告诉过我,但我没有真正理解"多少"是什么意思,
直到我连续三个星期没有见到太阳。
那段时间我总是在公寓里点一盏暖黄色的台灯,
假装阳光还在。
后来我爱上了这里的雨。
因为它让这座城市的绿色,真的是绿的。

07. 那通打回上海的电话

妈妈问我吃了什么。
我说吃了很好,其实前一天只吃了面包。
她说上海这两天天气很好,
你走之前最喜欢的那家糖醋排骨开了分店。
我说哦,真的吗,挺好的。
挂掉电话,我在手机备忘录里写了一行字:
"回去要去吃排骨。"
这是我的续命方式之一。

08. 第一次感到"这里也是家"

大概是来了半年之后的某个周末下午。
我在一家咖啡馆工作,窗外是 Granville 街的人来人往,
手边是一杯 oat latte,
耳机里放的是周杰伦。
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发生,
但我突然感觉,
这个画面,也可以是我的日常。

09. 那盆薄荷

搬来温哥华的第三个月,我在 Safeway 门口花两加元买了一盆薄荷。
没有特别的理由,就是觉得窗台空着太可惜。
然后开始每天给它浇水。
有时候多浇了,有时候忘了,
它活得不算很好,但也没有死。
某天下午,我揪了一片叶子放进嘴里,
那股清凉的气味突然让我觉得,
这里的空气是真实的,我在这里也是真实的。
后来那盆薄荷长得越来越旺,我开始往里加土、换盆、分株。
我想,大概这就是"定居"的开始——
不是在某个地方买房,
而是开始在意一盆植物的死活。

10. 上海的晚风

上海夏天傍晚的风,是有味道的。
有点潮湿,有点混杂,带着路边摊的烟火气,
和黄浦江隐约的水腥味。
温哥华早晨的雾,是安静的。
它不急着散开,就那样悬在山和海之间,
像是这座城市还没有完全醒来。

我有时候会想,
如果能把这两种感觉装在同一个行李箱里,
那就好了。
但也许,它们本来就都在我身上。
一个是来处,一个是去向。
而我,就活在这两者之间的那段距离里。

← 返回所有文章
Portfolio About me Productivity Resume